自首部进口分账影片《亡命天涯》1994年11月12日登陆中国内地电影市场以来,迄今已有14年光景。按照这种符合国际化的电影交易模式引进海外影片成为中国电影与国际电影产业界相互接轨的起点,同时也标志着中国电影产业格局的历史性改变。2001年WTO的签订,促使分账片的指标自原来的10部增至20部;2003年由于CEPA0)的签署,香港电影不再占20部分账片的数额;2004年起国家广电总局开始对分账片的国别配置进行调整,要求每年进口分账片中美国影片的数量不得超过70%。此时进口分账片进人中国电影市场已经整整十年,它对于内地观众的审美趣味与文化取向的影响不断加剧,对于国内电影创作思维的影响日益显现。本文在对新世纪以来进口分账片的数量、类型、国别、票房等相关数据的搜集、整理、对比的基础上,力图对进口分账片对于中国电影市场产生的文化影响以及对受众心理的改变进行必要的文化阐释与分析,并从中寻找本土电影在开放的国际化境遇中的生存策略。
一、进口分账片的四个时期
纵观中国进口分账片的历史,有四个标志性的年代尤其重要:它们分别是1994年、2001年、2003年和2004年,这四个年代分别标志着进口分账片在中国的登陆、增长、变相增长和国别限量。这是我们在分析进口分账片时必须确立的历史界碑。
1.1994:进口分账片登陆中国
从1979年到1992年,我国电影观众总人数从293亿人次下降至105亿人次;放映场次1991年比1979年下降了20%;较之1991年,1992年电影发行、放映收入分别减少了19%和15.7%;票房收入从24亿骤减至19.9亿元08甚至有很多电影院由于经营惨淡,无奈地改成台球厅、家具城、咖啡馆。当时中国观众在电影院观赏到的电影都足以低价买断方式进口的过时外国影片。面对这种情况,为了改变电影市场的萧条局面,1994年,时任中影公司总经理的吴盂辰向电影局打报告,提出以国际通行的票房结算模式,进口一批最新的、具有较高艺术水准的外国影片来启动行将瘫痪的中国电影市场,让中国电影观众直接面对世界最新的电影,把大众重新拉同到电影院来,并以发行的收入扶持老、少、边、穷地区电影事业。
1994年8月1日,广电部出台了348号文件(《关于进一步深化电影行业机制改革的通知》),决定自1995年起,由中影公司每年以国际通行的分账发行的方式进口十部“基本反映世界优秀文明成果和当代电影艺术、技术成就”的“好电影”,当时社会上流行的提法就是“10部大片”。当然,“大片”仅仅是一种约定俗成的称谓,严格意义上讲,它应当是指“我国以分账的方式引进、并在国内也是以分账方式发行的我国内地以外的影片(包括我国香港、台湾及澳门地区)”。为在学术文献中准确表述这种类型的影片,在本文中将统称之为“进口分账片”。进口分账片,大体是按照制片、发行、放映三方分别享有票房总收入的35%、17%、48%的比例分账。这个比例跟美国的分账比例大致相同,区别在于,在美国拷贝制作费用和用于发行的宣传费是由发行方承担,而在中国,这些费用全由制片方负责。如果按照国际惯例,这样的分账比例对制片方是较不利的,但后来的事实证明:尽管如此,外国、尤其是美国制片方依旧从中国的市场获得了丰厚的利润。
在早已觊觎着中国电影市场的美国影业大鳄中捷足先登的是华纳兄弟公司。1994年11月12日,华纳公司出品的、由哈里森•福特主演的《亡命天涯》作为首部进口分账片在北京、上海、天津、重庆、郑州、广州等六大城市率先公映,随即以2500万的收入在全国创造了进口分账片的第一个票房奇迹。从此,中国电影市场与世界电影市场上映同一部影片的时间近于同步,中国电影界及整个电影市场仿佛在一夜间被唤醒,一场变革浪潮席卷而至。
2.200l:进口分账片数量激增
经过1994年和1995年的尝试发行后,在1996到1998年进口分账影片出现了稳定发展和一一度繁荣的景象。把1996到1998年所上映大片的票房收入放到今天来看,这些数字依然是骄人的:1996年上映的《亡命天涯》票房收入2500多万元、《红番区》票房收入8000多万元;1998年引进的《泰坦尼克号》以3.2亿元票房创造了,我国电影市场的纪录。
1999年发生了两起重大事件:第一件大事是1999年5月,美国悍然轰炸我驻南斯拉夫使馆。这个事件很快波及到电影业:美国进口分账片在差不多半年的时间里被禁映。在此期间,政府加紧大力扶植主旋律影片。不过遗憾的是主旋律影片并未获得理想的票房收入,电影市场“票房整体下滑50%,其中四川省票房下降60%以上,上海下降5l%,广州的下降率是50%。北京情况稍好些,票房下降了38%”。10月份,迫于本土电影市场的经济压力,进口分账片提前“解禁”,随即影院票房陆续开始回升。仅以当时北京最负盛名的首都电影院11月票房收人为例,《诺丁山》带来了31.5万元的票房收入,《星战前传》的票房增长剑46.9万。可见当时进口分账片的票房号召力依然不容小觑。
第二件大事是在这一年的11月15日,中美双方就中国“人世”签署了双边协议。为了配合国家改革开放的格局,出于对民族电影产业的保护,经过艰苦卓绝的谈判,最终达成每年允许以分账形式进口20部外国电影的协议。中国电影市场的大门在国际化的游戏规则制约下被进一步推开。
表面上看来,进口分账片的数量翻倍,观影人数会随之增加,由此必然带来同步增长的票房收人,这些资金可以用来改造电影院线,形成良性的资本循环。但是,20部进口分账片对于全国上下一条线的单一发行格局而言,特别是对于全国90%以上都是单一影厅的影院而言,进口分账片几乎占领全部的市场空,简言之大量的国产影片无法得到上映的档期。同时,这20部进口分账片,无一不是在全世界范围内挑选的最具票房感召力的大制作,其中一些影片的单片投资就能达到几亿美元,面对相距如此悬殊的竞争起点,国产影片面临一开始就输在起跑线上的生存危机。所以进口分账片除了对内地制片策略与创作思想的影响,直接牵动的就是发行体制与院线改造。
3.2003:进口分账片变相增长
在20世纪90年代初,香港电影市场在与内地合拍电影数量不断增加的刺激下曾达到了一个辉煌时期,不仅产量巨大,而且在保持艺术水准的前提下获得了可观的票房回报,诸如《警察故事》系列(1985一1996),《黄飞鸿》系列(1991一1997),《阮玲玉》(1992),《辣手神探》(1992),《阿飞正传》(1991)。不过,到了90年代中期,随着东南亚经济的整体衰落,香港电影的主要输出地台湾及东南亚等地区都同时陷入了经济危机中,造成了香港电影市场的萎缩,庞大的电影产业难以持续发展;同时,香港电影人开始到西方寻找市场空间,人员的缺失使得香港电影质量有所下降;另外在市场利益的驱动下,产生了大批粗制滥造的跟风之作;再加之美国好莱坞影片的进埠以及盗版的冲击,最终使90年代初期的繁荣日渐衰微。到1995年时,香港《明报月刊》便登出了“香港电影之死
港电影的黄金时期已告终结。香港电影协会会长吴思远说:“真正让香港电影陷入低谷的原因众多,从20世纪90年代初开始,港片衰落的端倪就已开始显现。港片辉煌之后复制品太多,创作上缺乏开拓和创新。刘德华就曾笑称在自己拍摄的一百多部作品中,有六七十部演的都是同一个角色。包括韩国等都出台电影保护政策,海外电影市场萎缩,人才流失,题材匮乏……”
2003年6月29日,《内地与香港关于建立更紧密经贸关系的安排》正式签署(作为CEPA的一部分)。在电影业方面,《安排》明确规定:允许香港公司在内地以合资、合作方式建设或改造电影院,并允许港方控股经营。同时,香港公司拍摄的华语影片经内地主管部门审查通过后可不受配额限制,作为进口影片在内地发行;香港与内地合拍的影片可视为国产影片在内地发行。此前每年允许引进20部分账大片的规定中也包括港片,今后港产影片将不再占这20部的配额。此举实施后,港产电影自然不必再与西片争夺20部的有限资源,只需通过主管部门审查便可进入发行,为港产电影的发展提供了更大空间。不过对内地电影产业而言,这实际上变相加大了进口国外分账片的配额,令国产电影面临更大的市场压力。
其实香港电影片商早就看好内地庞大的电影消费市场,香港电影的制作者明里暗中都在表述他们的竞争对手就是内地电影从业人员,在这种历史境遇下,内地电影产业越来越受到海外影片的挑战。
4.2004:美国影片限量引进
美国大众文化(电影、音乐和电视)主导了世界,好莱坞影片的出口收入占美国出口总收入的比例,由1980年的30%增长至现在的50%。好莱坞电影日益扩张,其在国外电影市场的占有率,欧洲为70%,中南美洲为80%,日本占50%;而美国从世界各国和地区进口电影的总和还不到3%,鉴于进口分账片在中国市场的重大影响,特别是在文化多样化的历史环境下,为了防止单一的美国影片占据内地的电影市场,2004年国家广电总局出台了新规定:在每年20部分账影片限额中,必须保证引进6部非美国影片,美国影片不能超过14部。自首部进口分账片《亡命天涯》到2003年,中影公司引进分账影片走过了十个年头。在这十年间,好莱坞进口分账片在市场和票房上总是占上风。据知情人透露,当时中影公司早有改变好莱坞垄断的想法,但在进行市场调查时,当他们将各国影片放在一起让观众打分是否引进时,结果总是好莱坞影片占绝对优势。于是,中影进出口部有关人士有些无奈地表示:“其实我们一直都是按照多样化的原则在引进大片,通常在选择影片时会跨十几个国别地区。但很多其他国家的影片在国内发行没有引起反响,观众都没有留下印象,比如获奥斯卡的《钢琴师》、韩国影片《爱有天意》等。









